三月的大雪

作者:王建元

主编:雄鹰

三月的大雪

不是六月

但依然茫茫，在青草长出前

在我们还没确定春天

究竟哪一天属于美好

我眯着眼睛看大雪

看微白的天空

是认识消失，还是所有的都在消失

抽象主义有抽象的快乐

现实主义有现实的耻辱

可春天的大雪中……

这几天一直在看电视剧《归途》

那曾经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祖国啊

可我们今天的归途在哪？

那是一个年代

阴，阳

楼的一面在阳光下

楼的另一面在阴影中

电视里在阴面的屋子里

新闻联播在影子中

我在有阳光的屋子里喝茶，看书，听音乐，想女人

在阴面的屋子里睡觉，做阴暗的，不着边际的梦……

今天是另一个年代

但大雪没有变过……

荒谬的预言

将醉未醉

不是春天，但

一定是秋天跌落前

阳光的缆绳

从宇宙深处垂下

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不知道是绞索，还是利剑

在斯芬克斯之迷前

天空与水面，都在优雅地后退

记忆的枕木尚未腐烂

二战后被绞死的战犯，他们腐烂了吗

在所有的缝隙中

在高速列车，高架桥一路狂奔的路上

时间究竟带起了什么

是尘埃

是不共戴天的民族恨，还是

地球村，共同体绿荫下的苟且和永远的利益

普鲁斯特在逝水的年华中

小心翼翼地收获秋天

而我们却在难以辨认的春天和迷途中

研究一只猫的超市和荒谬的预言

一行行伤感的诗句

又是下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疾不徐，像一个人在漫步

坐着车在雪中穿行

如叙事，也有某些浪漫的成分

时间停止，人静下来

是一种美德

在雪中行走或乘车

有时候像删节号，有时候像省咯号

至于省咯什么，删节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取舍

在雪中

某些复杂的情绪或许也像雪，纷纷扬扬

落在身上和地上慢慢融化

慢慢的让人多愁善感

早春的原野，空阔而寂寥

没有完全化开的江面上飞着七八只野鸭子

但誰也不能否认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一定有着慌张的神色

一定有人演绎着不属于春天的节奏

比如漏雨的房子

比如没钱看病，住院，只能默默等死的人

在这个金钱万能的社会

没有钱的人是什么也干不成的人

风既携带雪，夜携带雨

可誰能真正携带那些艰难的人向前走啊，哪怕是几步

不论是任何人

一次次走过风雨，都会获得刻骨铭心的奥义……

或许只有雪花

在反复的飘落和融化中

才能完成自我救赎的生命意义

而雪花中的我们

存在的意义，多么孤立，多么浅薄

自我抚慰的疲惫

自我疗伤的颓废

不过是深秋后蟋蟀的挽歌

……

只有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

有风倾斜

无风垂直

像一行行伤感的诗句

作家看问题

往往入木三分

我一直记着余华的话

他说，两个人以上表演就开始了……

不论是单位，酒桌

还是其它什么地方

只要有人，只要两个人以上

我也经常想自己

想自己的表演，想两个人以上的时候

想一想就惡心……

还有到处视察，作报告的人

你们惡心吗

反正我惡心

所以我越来越不喜欢出门

因为我不愿意表演……

春天

早晨在阳台上抽烟

看见一个年轻人捧着一堆破纸壳向远处喊着什么

垃圾箱在他附近

而远处是一个捡破烂的残疾人

捡破烂的人听见了喊声

拖着腿挪向这边

那个年轻人快步迎上去……

好听的歌都是从土里，心里冒出来的

春天是怀孕的季节

我是说那些种子，青蛙和大马哈鱼

我是说土里的，水里的

而不是说一只透明的眼珠

一个扒开的石榴和

一张用自己的嘴说着别人的话的嘴

……

月亮挂在夜空

但你在窗台放上一碗清水，月亮就会跳进去洗澡

有人说，有一千个李白，就会有一千个月亮

如果有十万个放在窗台的水碗

也一定会有十万个洗澡的月亮

这就是文学

就是幸福的怀孕

但是不是选择春天

就另当别论了……

前天开始读莫言的《天堂蒜苔之歌》

这部被大江健三郎称之为读出莫言的赤子之心的小说

是真正的饥饿之书，愤怒之书

他让最微小的个体痛苦变成了我们每个人的

最广大，最沉重的痛苦

也让我和我的诗歌陷入了

一种新的思考……

春天虚假

怀孕就会真实吗……

作者简介：王建元，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协会员，吉林省文学创作中心、吉林省作协聘任作家，已出版诗集、长篇小说14部，发表各类作品2000余篇（首）。